第1章 第1章
天还没大亮，柳南村的沈振军家里就挤满了人。
不为别的，今天是沈振军和孙巧燕的两个女儿，沈夏至和沈立秋结婚大喜的日子。
邻里邻居，亲戚朋友的，跑来帮忙的，凑热闹的，到处喜气洋洋的。
若说这平日里，绝对没有这么多人来登沈振军家的门，不为别的，沈家实在是太穷了。
虽说日子都不好过，但是沈家穷的出了名。谁都不敢和沈家沾上，就怕这两口子开口借钱借粮食。
去年发大水，偏偏他们家房子给冲了，只剩下沈夏至喂养的两只鸡没被水冲走，到现在这房子还没太修好，只是能住而已，要不是大队里帮衬着，家里连下锅的粮食都没有。
现在这沈振军家还欠了大队不少粮食呢。
但是今天不一样，沈夏至和沈立秋要嫁去比较富裕的梅园村，不仅如此，听说啊，这两家的姑爷，陆家给了一百块彩礼钱，那张家也给了五十块彩礼钱呢。
这加在一起一百五十块钱的彩礼钱，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就为这，孙巧燕这些日子头抬得高了，精神头都不一样了。
“我听说啊，夏至这丫头的亲事好，那陆家可有钱了，陆向东是生产大队的队长，他那弟弟还是县里吃公家饭的呢。”
“可不是，我也听说了，听说，那三个姑姐都嫁进县里享福去了。那陆书阳就是陆家唯一的男丁，家里宠着呢。”
“我看夏至这丫头是个有福的，等到进了陆家门，月月都有细粮吃，还有城里的大姑姐帮衬着，以后那陆书阳说不准也能进城去呢。”
“夏至这丫头啊，长得好看又能干，可比立秋强。这立秋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，那刁蛮泼辣的样儿，这回好了，嫁给那张海有的受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呢？张海家里可也拿出五十块钱彩礼钱呢，一般人家可拿不出来。”
“听说，立秋那个婆婆啊，整日里胡搅蛮缠不讲理，张家这出戏啊，估计有的唱，可惜啊，咱们离的远，也见不着。不过也不知道张海在哪儿弄了五十块钱把彩礼给凑上，都说他们家穷的叮当响。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，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，人家兜里有钱，不往外说呗。”
几个婆子在一旁议论纷纷的，孙巧燕从那儿过，直接仰着脖子说道，“我家立秋就是有福气的，张海能干，不吃家里的就能赚来钱，我们立秋嫁过去就是享福的，婆婆都得看她脸色伺候她！”
几个婆子看孙巧燕那样儿，乐呵呵地说了一句，“对，以后啊，你准能跟你家立秋享福去。”
孙巧燕：“那肯定的，还用你们说！”
看着孙巧燕走远，其中一个婆子说道，“这心啊都偏的没边儿了，听说，这两口子给立秋置办了嫁妆，那夏至什么都没有。说是张海家条件比不上陆书阳，所以才给立秋置办的，你听听，这是当娘的说的话么？”
“还有这事儿？”另外一个婆子很是惊讶，“老沈家的家里活都是夏至在干，那立秋天天就知道争来斗去的，本以为夏至嫁了个好人家搬回来一成，没想到这当娘的在嫁妆上还带偏心的。”
“那夏至就没和孙巧燕说道说道？”
“我这是偷偷听沈振军两口子唠嗑听来的，估计夏至还不知道呢，回头啊，等到东西都搬走，到了婆家发现嫁妆是空的，那夏至还能回来闹咋地？可不就得吃个哑巴亏！”
几个婆子又议论了几句，各自忙活去了，只等到梅园村来接亲再来看看热闹。
沈振军家里，沈夏至和沈立秋各自换好红色的衬衫，扎上两条麻花辫，绑上了红头绳。
还别说，十八九岁的姑娘家，水灵灵的，打扮起来好看的很。
沈夏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，她回头看看自己这位从来都要与自己一争高低的妹妹。
原本以为，当初陆家和张家一起来提亲，沈立秋一定要和自己争个高低，想要嫁进陆家。
没想到，这次自己妹妹完全不一样，不争不抢，不吵也不闹地，就这么准备嫁给张海。
到现在沈夏至都觉得不太真实。
要知道，她只比沈立秋大了一岁，从小到大，她的什么东西沈立秋都要争。她不给，沈立秋就会满地打滚，哭闹不止，哭到上不来气，她娘孙巧燕就会心软，最后让步的总是她。
沈夏至一直也不太明白，明明都是女儿，为什么差距这么大。
前阵子，陆家和张家同时来提亲的时候，大夜里，她还听到她娘偷偷和沈立秋说，如果立秋想嫁进陆家也可以，她这个当姐姐的一定会让步。
是沈立秋自己说，她想嫁给张海。
说什么，陆书阳是陆家唯一的男丁，好吃懒做被惯坏了，嫁过去肯定受罪之类的，这她娘才没有再打她婚事的主意。
沈夏至不知道陆书阳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人，看着孙巧燕围着沈立秋转，她突然觉得，嫁出去也好。
出嫁这一天，是沈夏至唯一没有做早饭的一天。
孙巧燕难得煮了两碗面条，还给每个碗里弄了个荷包蛋端到了沈夏至和沈立秋身前。
“快吃吧，一会儿就来接亲了。等到嫁过去啊，就是婆家的人了，娘这心里啊，真挺不是滋味儿的。”
孙巧燕说着，眼圈也跟着发红了。
反而沈夏至和沈立秋完全没什么异样。
两个人分别端了两碗面，低头就要开始吃。
孙巧燕看沈夏至没什么反应，“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，夏至，你就巴不得嫁出去是吧？”
沈夏至不吭声，低头就要咬荷包蛋。
可是还没送进嘴边，她那唯一的弟弟沈小满冲了进来，“娘，我也要吃荷包蛋，大姐不能吃鸡蛋，都是我的！”
沈小满今年已经十五岁了，虽然沈家条件很差，沈振军两口子还是凑了钱把他送出去读书，今年正在读初二。
孙巧燕拦住沈小满，“小满乖，今天大喜的日子，回头娘再给你做。”
沈小满气哼哼地说道，“我刚才可去看了，咱家就剩这俩鸡蛋了，娘你可真会骗人，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儿！”
另一边的沈立秋已经将荷包蛋快吃完了。
“再说了，大姐马上就是陆家的媳妇儿了，听说陆家什么都有，凭什么吃我的鸡蛋？”
孙巧燕为难地看着沈夏至，“夏至，要不……”
孙巧燕没说完，沈夏至低头将荷包蛋咬了老大一口，然后飞速地咽下去，紧接着又吃了第二口，两口就将一个荷包蛋吞了进去。
这些年家里的鸡都是她喂养的，反而鸡蛋她一口都没吃过。这次她也要任性一次。
沈夏至看起来柔柔的，她在家里从来都没有话语权，也从来没有人问她需要什么。
就连说话，也是柔柔的。
“娘，你刚刚也说，等我嫁过去就是婆家的人了，你总不能看着你闺女连出门前的最后一口鸡蛋都吃不上吧，娘你肯定是不忍心的，对不对？”
沈夏至的那双眼睛，亮汪汪的，这话说的，让孙巧燕没办法回答，最后只能把沈小满赶了出去。
沈小满就那么看着荷包蛋以最快的速度进了他大姐的肚子里，心中不满，不用孙巧燕撵，他也是待不下去的。
吉时到了，外面一下子更加热闹起来。
有人一直在喊，陆家和张家来接亲啦！
孙巧燕忙乎着将俩闺女送出门外，就看到，外面竟然停着一辆小轿车，还有一辆牛车。
想也不用想，那小轿车是陆家弄来的，张家只能弄来个牛车。
本来对于沈立秋嫁给张海，孙巧燕还不太觉出什么，现在这么一对比，心里这个难受。
她对左手边的沈夏至说道，“夏至啊，这陆家和张家是邻居，以后你可得好好帮衬着你妹妹一些。”
没等沈夏至说话，她又对右手边的沈立秋说道，“立秋啊，以后有什么困难跟你姐姐说，你姐姐最向着你了，不会看着你受苦的。”
沈立秋笑了笑，眼中满是自信，“娘，我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，你就放心吧。”
说话间，陆书阳和张海也进了门。
陆书阳穿了一身新做的成套的灰色中山装，看上去就不像个农村人一样，好像城里来的干部似的。
张海穿的也是中山装，但是一看那料子就不一样，完全和陆书阳的没法比。不过，不去和陆书阳比的话，已经很体面了。
沈夏至在看到陆书阳的时候觉得，这个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。
陆书阳和张海走到沈振军和孙巧燕身前，喊了声“爹、娘”，两口子赶紧应声。
沈振军和孙巧燕象征性地嘱咐了一通，然后就让俩姑爷把人接走了。
陆书阳走到沈夏至跟前，直接将人打横抱起。
失重的感觉是沈夏至从未体会过得，她惊着了，差点儿叫出声。
陆书阳抱着沈夏至，发觉，这姑娘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轻，他察觉到沈夏至的挣扎，轻声说道，“别动，小心掉下去。”
沈夏至吓得不敢动，直到陆书阳将她放进了小轿车后面的座位上。
陆书阳钻进车里之前，还对沈振军和孙巧燕说道，“爹，娘，你们放心，我会照顾好夏至的。”
小轿车在前面开，沈夏至的嫁妆箱子上了后面的马车。一行人就这么奔着梅园村去了。
沈立秋看着陆书阳将沈夏至抱走眯了眯眼，上辈子，陆书阳可不是弄了小轿车来接她的，而且，接亲的时候一直冷着脸，也没抱她。
她本来提前去找张海，说是让张海不凑够五十块钱彩礼钱不穿的体面的中山装，就不要来接她，没想到，张海还真的弄够了五十块钱又弄了一套新衣服。
本来以为，能不被陆书阳比下去，可谁想到，陆书阳还弄了小轿车让自己没面子。
沈立秋攥了攥拳头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现在陆书阳嘚瑟有什么用？张海以后可是要考上大学，还做大生意的人。
她怒瞪着张海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，走啊！”
张海这才回过神，也学着陆书阳将人打横抱起来，放在了牛车上，后面绑好了一大箱子的嫁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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