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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命不久矣


“宫主,别气了,当心身体——今日是十五。”秋水不知该怎么安慰蓝灵兮,只是每月十五是她的毒发的日子,怎么就因为一个男人就给忘了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十五?”蓝灵兮不免苦笑一声:“是啊,我还有多少个十五呢,本就命不久矣的人,居然还奢望爱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师父——前任宫主,为了寒冰残云诀将她母亲许怀英抓到镜花宫里,当时她父母遭人追杀,父亲被杀,母亲被抓,灵兮与映然就是在这里出生的。后老宫主收下二人为徒,可她怎么可能放心传授给她们武功,她给自己留了一张底牌,那就是七花毒。这种毒药以七中毒花毒草炼制而成,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只会在月圆之夜毒发,毒发时身体犹如万蚁侵蚀,万箭穿心,苦不堪言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宫主在时,每月都会给蓝灵兮一次解药,但只会缓解疼痛,不会彻底解毒。她死后,解药就断了,灵兮每月都会受这锥心之痛,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。而近来,毒发之时越发严重,内力也有所折损,灵兮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,所以想着在临死前,找出当前追杀她父母的凶手,这样到了地下,她也有颜面见映然和父母。

        灵兮挽开衣袖,左手手臂上清晰的犹如藤枝一样的绿色纹路,从手腕一直往上延伸,已经到了肩部,等它蔓延到脖颈之时,就是灵兮的死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真是时日无多啊。”灵兮说的淡然,秋水却听者哀伤,“宫主放宽心,安神医一定会找到解药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水口中的安神医是无忧岛圣手夫妇的独子安寒乔,少年之时被老宫主掳来,一来是医治宫中受伤之人,二来是替她研制毒药,绿萤花主那一身医术,皆是由他传授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寒乔也和灵兮一样中了七花毒,受老宫主控制。他与蓝灵兮在镜花宫相依为命八年,灵兮便是在安寒乔的协助下杀了老宫主,她成为宫主后,便放了安寒乔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寒乔临行前嘱咐灵兮要带领镜花宫改邪归正,并承诺会尽快研制出解药,二人每月用书信往来。直到安寒乔听闻镜花宫在灵兮的带领下为祸江湖,肆意杀戮,来信相劝。安寒乔生性正直,更因在镜花宫囚禁八年而痛恨邪魔外道,谁知灵兮非但不听劝,反而变本加厉,因此断了与灵兮的往来。到今日,灵兮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收到安寒乔的来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安大哥怕是恨极了我,我哪还敢指望他拿解药救我,更何况这解药,哪是这么容易炼制出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夜雨微凉,晚来风急,初夏的夜晚依稀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寒意,整个镜花宫在簌簌夜雨中万籁俱寂,只一处方向时时传来微弱的哀嚎。

        蓝灵兮的房间彻夜灯火通明,秋水站在对面的长廊中,静静看着对面,时不时传来那几声痛苦嘶哑的声音,更让她的心紧揪起来。往日的蓝灵兮哪怕利剑穿身也能做到一声不吭,而今还是多痛啊。她想进去帮助灵兮,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,而且灵兮也不希望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色渐亮,东方太阳还未升起,秋水头一点,恍然惊醒。昨夜雨停之后,她倚着柱子坐下,没想到竟然睡着了。她赶忙吩咐下去,让婢女烧点热水送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水推开房门,地上有被打碎的花瓶和首饰,床头的帘幔也有被撕扯过的痕迹,整个房间像是被土匪洗劫了一般。灵兮趴在床榻上,头发凌乱,嘴唇干裂,脸色惨白,衣衫都被浸湿,她这是疼昏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水拿着帕子,准备帮灵兮擦脸,却没想把她惊醒了。灵兮虚弱的开口:“给我倒杯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水放下帕子就去倒水,灵兮渴极了,接过水一饮而过,又接着吩咐道:“沐浴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灵兮沐浴在温热的浴桶里,上面铺满了桃花花瓣,清香怡人,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慵懒的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宫主,今日要穿哪件衣服?”

        灵兮沉思片刻,回道:“就平时常穿的那件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要是往常,秋水自是不用问穿哪件衣服这种无聊的问题,可今时不同往日,秋水也摸不准宫主的喜好了,生怕做不好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。不过宫主要穿平时常穿的衣服,应该是放下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秋水,昨夜是下雨了吗?”灵兮忽然开口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,下了许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灵兮哦了一声,想了想又接着问:“近来江湖上可有大事发生?”

        此时灵兮已穿好衣物,坐在梳妆台前,秋水给她梳着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日收到的消息,临安陈氏被灭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临安陈氏?”灵兮自然是听过的,可他与镜花宫八竿子都打不着,秋水怎么将这种事报告给她。秋水看出了宫主的疑问,接着答道:“江湖中人人都在传,是——镜花宫干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呵!我镜花宫向来都是拿钱办事,杀的都是有违伦理道德之人,可从来没干过灭人满门这种事,他们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该怀疑镜花宫,真是愚蠢!”

        灵兮嘴上骂着,却觉得还不解气,“武林中这些人,这些年坏事做尽,又不敢承认,所以出点事就往镜花宫身上推,也实在是龌龊不堪。真是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水听得一头雾水,以前宫主训人骂人都是和和气气的,当然也有点阴狠吓人,但看着好歹有宫主的气度。而现在如此的愤懑不平,破口大骂,她还是头一次见到,她不禁怀疑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宫主吗?

        灵兮忽然安静下来,陷入沉思,又忽的眼睛一亮,想到了什么,问道:“秋水,你刚刚说陈氏灭门的事是前日收到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,前天入夜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就对了,慕言笙那么厉害的人,即使身在镜花宫也一定能收到外面的消息,他一定是误会镜花宫杀了陈氏满门才会不辞而别,一定是这样的!

        秋水见灵兮突然傻笑起来,试图去叫她,结果她整整叫了七遍,灵兮才回过神来。只是灵兮匆忙起身,说有事要出宫去,便又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灵兮也不是有什么大事,她只是觉得自己为慕言笙不辞而别这种恶劣行为进行辩解,实在是太没出息了,她也恨自己,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就试图去改变,而且还对他念念不忘,这并不符合她的风格,所以她要去忘了慕言笙,一定要忘了他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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